“十五五”是我国建成教育强国的奠基五年,而高校作为教育强国建设的“龙头”,其规划编制直接决定未来五年高等教育的发展方向与质量。近期,瞿振元、别敦荣、李佐军、张志勇、员荣平等学者围绕高校规划的核心命题展开研究,从定位、内容到落地路径给出了系统性指导。今天,我们聚焦“高校规划如何制定”这一核心,把几位学者的“干货建议”予以汇总整理,帮高校避开误区、找准方向。
一、先立根本:高校规划必须锚定的“大目标”
编制规划前,首先要明确“为谁编、往哪去”。几位学者一致认为,高校规划不能“闭门造车”,必须紧扣国家战略与教育强国目标,同时立足自身实际找准坐标。
中国高等教育学会原会长瞿振元强调,高校“十五五”规划的首要原则是“锚定教育强国目标不放松”。我国已明确2035年建成教育强国,而“十五五”是这一目标的“第一阶段”,高校规划必须对接两个关键时间节点:2027年教育强国建设取得重要阶段性成效,2029年完成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提出的改革任务。他特别提醒,“双一流”高校还要有“国际可比”的视野,不能只满足于国内领先,要在全球坐标中找定位。
北京师范大学中国教育与社会发展研究院首席专家张志勇进一步指出,高校规划要立足“教育科技人才一体推进”的大格局。他提到,“十五五”时期教育对科技人才的支撑作用显著提升,高校作为“三个第一”(人才培养第一阵地、科研创新第一平台、社会服务第一纽带)的结合点,规划中必须明确如何服务国家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如何对接新质生产力发展需求,避免“就教育谈教育”。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公共管理与人力资源研究所所长李佐军则从“补短板”的角度补充:高校规划要直面我国教育的现实差距——比如劳动年龄人口高等教育占比仅19%、高校成果转化率3.9%等问题,将“提升人才培养质量”“强化科研成果转化”作为核心目标,不能回避矛盾、空谈发展。
厦门大学教育研究院院长别敦荣特别强调规划的“内外结合”模式,他认为高校规划既要紧扣国家战略这一“外部导向”,也要扎根学校实际需求这一“内部根基”,不能脱离外部大局空谈特色,也不能困于内部局限错失机遇,需在二者间找到平衡点。
二、找准定位:高校规划要避开“千校一面”的陷阱
很多高校规划陷入“贪大求全”的误区,导致特色不突出、资源分散。几位学者针对“如何精准定位”给出了具体方法。
(一)按“类型+特色”明确办学定位
瞿振元提出,高校定位要紧扣“研究型、应用型、技能型”三大基本办学定位,再结合“综合性、特色化”方向细化。比如研究型高校要聚焦基础研究与顶尖人才培养,应用型高校要侧重区域产业服务,技能型高校则要强化技术技能训练。他举例,德国通过《高等学校总纲法》明确应用科学大学与综合性大学的平等地位,前者以企业合作、就业率为核心指标,后者聚焦科研论文,这种“分类而等值”的定位值得借鉴。
北京化工大学教授员荣平以行业特色高校为例,强调“差异化定位”的重要性。他指出,行业特色高校占我国“双一流”高校的2/3以上,规划中要避免与综合性高校“同质化竞争”,而应深耕行业领域——比如北京化工大学就明确“大化工特质”,将化工、材料、生物工程等学科作为优势重点,同时带动其他学科协调发展,形成“特色更特、优势更优”的格局。
(二)结合区域与产业需求定方向
张志勇建议,高校规划要“嵌入地方发展大局”。东部高校可聚焦原始创新与全球竞争,中西部高校要侧重区域产业升级与人才培养,东北高校则需对接老工业基地转型需求。他提到,《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明确要求“优化高等教育区域布局”,新增“双一流”名额向中西部、东北地区倾斜,高校要抓住这一机遇,在规划中明确与区域发展的衔接路径。
三、找抓手:高校规划必须落地的“七大关键课题”
明确定位后,规划内容该如何设计?瞿振元、李佐军、别敦荣等学者梳理出高校规划必须覆盖的核心模块,每一项都要“可操作、可考核”。
(一)学科专业结构:跟着需求“动态调”
瞿振元强调,学科专业调整是高校规划的“重中之重”,本质是“解决高等教育与工作世界的关系问题”。他建议规划中要明确“三方向”:升级改造传统学科、前瞻布局未来学科以及加快发展交叉学科。“双一流”高校还要重点建设一批世界一流学科,形成“高峰引领”效应。
李佐军补充,在持续保持国家财政性教育经费支出占GDP现有比重基础上,新增财力重点投向STEM(即科学、技术、工程、数学)学科以及博士生培养。对接“科技自立自强”战略,破解我国高端科技人才短缺问题(如芯片、人工智能等领域),强化高等教育阶段的理工科人才培养基础。聚焦“高层次创新人才供给”,博士生是科研队伍的核心储备力量,重点支持其培养(如科研经费、导师资源、学术平台),适配国家重大科研项目和产业升级需求。
这些子系统相互交织、相互作用,教育主体依据教育对象需求定制内容、选择教学方法,管理系统全程统筹协调;教育内容更新倒逼教育主体提升专业素养、拓展资源渠道,教学方法随之革新;教育方法创新又反向推动教育管理精细化、科学化。它们共同构建起嵌入式社区教育模式稳健的系统结构。
(二)人才培养:把“质量”放在核心位
瞿振元直言,部分高校规划中“人才培养”流于形式,出现“校长不管教学、老师不忙教学”的现象,这是绝对要避免的。他建议规划中要明确“三改革”:一是理念改革,从“知识传授”转向“能力培养”,尤其是创新能力与批判性思维;二是内容改革,将人工智能、绿色发展等新内容融入课程;三是手段改革,利用线上线下融合教学、项目式学习等,应对人工智能时代的教育变革。
张志勇进一步提出,高校规划要把“人才培养与产业适配度”作为考核指标。比如应用型高校要在规划中明确“产教融合”的具体举措——联合企业制定培养方案、共建实训基地;研究型高校要聚焦“拔尖创新人才自主培养”,规划“本研贯通”“学科交叉”的培养路径,如设立未来技术学院、产业研究院等。
员荣平以北京化工大学为例,给出“四融驱动”的培养方案:在规划中明确“本研融通、学科融聚、科教融汇、产教融合”,比如通过“校企联合培养中心”,让学生参与企业真实科研项目,实现“学习与就业无缝衔接”。
(三)科研创新:从“散”到“聚”提效能
瞿振元指出,高校科研规划要破解“小、软、散”的顽疾,重点抓“两方面”:一是“有组织科研”,围绕国家重大战略需求(如新能源、生物医药)组建团队,集中力量突破关键核心技术;二是“自由探索”,为科研人员提供宽松环境,鼓励“0到1”的原创性研究。他特别强调,规划中要明确科研评价导向,不能只看论文数量,还要看产业贡献、技术突破。
李佐军补充,科研管理机制改革要写进规划:比如简化科研经费报销流程,杜绝“一票多审”“表格成山”;赋予科研团队更大自主权,避免行政过度干预。
(四)教师队伍:按“高质量”标准建
“强教必先强师”,学者们一致认为,教师队伍建设是高校规划的“基础工程”。
张志勇提出,高校规划要明确教师队伍“四个优化”:一是规模优化,根据小班化教学需求,动态调整师生比;二是结构优化,补充思政、科学、劳动教育等紧缺学科教师;三是层次优化,加快引进研究生层次中学教师、博士层次高校教师;四是质量优化,实施“教育家精神铸魂强师行动”,强化师德师风与专业能力培训。
瞿振元补充,规划中要明确“人才揽聚与使用”机制:比如利用国际国内两个市场引进高端人才,深化人事制度改革,深化教育评价和人事制度改革,用好人才,人尽其才。
(五)外脑赋能:避免规划“行政化”
李佐军提出,规划中要解决“行政化”问题:比如精简学校行政机构,核减行政人员数量,明确行政部门不得干预学术事务;同时健全社会参与办学机制,通过理事会、基金会等,让企业、行业协会参与学校决策,避免“内部循环”。
别敦荣教授在此基础上进一步聚焦“规划编制中的领导角色处理”,他提出规划要“帮助领导规划”且“超越为领导规划”:高校“一把手”的想法可能包含合理内容,但也可能存在不切实际的偏好,规划人员需吸收合理意见、淡化不合理因素,站在学校整体发展高度,从历史、理论多维视角研究需求,实现“以校为本、以人为用”。他特别指出,当前部分规划人员“唯领导意志是从”,缺乏独立思考,建议引入“外脑”机制——邀请校外学科专家、管理专家等参与,借助其中立视角提升规划专业性,且外部专家的建议往往更易获得领导重视。
(六)资源配置:把钱花在“刀刃上”
张志勇提出,高校规划要构建“战略性教育投入机制”,明确以下二个方面:一是经费渠道,除了政府财政投入,还要规划如何吸引社会资本(如企业捐赠、教育基金会);二是支出结构,高等教育要有序有序扩大优质本科教育招生规模,扩大研究生培养规模,稳步提高博士研究生占比,大力发展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
(七)规划实施:“三重保障”防落空
别敦荣教授强调,规划的价值不在于文本,而在于落地,需在规划中明确“三重保障机制”:
一是完善执行机制,由规划办或发展规划处建立工作闭环,将战略目标细化为年度任务,嵌入部门与院系工作计划,明确责任主体与时间节点,通过督导检查、跟踪考核形成目标驱动逻辑;
二是强化全员参与,尤其提升中层人员的参与感与认知度——考虑到高校领导更替频繁,稳定的中层力量能保障规划延续性,避免“换领导就换规划”;
三是区分实施方式,常规性工作(教学、后勤等)依赖原有机制推进,而能引发格局性变化的“战略性发展”,需在规划中明确非常规保障措施,集中资源突破关键问题。
瞿振元特别提醒,高校规划要紧扣国家战略的“时间节点”:2027年要实现“教育强国建设阶段性成效”,高校需在规划中明确此时点前要完成的任务(如建成若干一流学科、突破一批关键技术);2029年要完成“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改革任务”,高校需提前规划体制机制改革的路线图,避免进度滞后。
四、编制方法:高校规划要避免“纸上谈兵”
瞿振元建议,高校规划编制要坚持中国式现代化本质要求:一是结合校情,不能照搬其他高校的模板,要找准自身特色与短板;二是设置“跳一跳够得着”的目标,既不能保守,也不能脱离实际。
别敦荣教授则从“内外结合”角度完善编制方法:规划既要吸收校内领导、师生的意见,也要借助校外“外脑”的专业力量;既要立足学校历史积淀与现有基础,也要对标国家战略与行业趋势,形成“校内需求+校外智慧”“自身特色+外部大局”的双轮驱动,确保规划既科学专业,又贴合实际。
员荣平以北京化工大学为例,分享“1+N+X”规划体系:“1”是学校总体规划,“N”是专项规划(如学科建设、人才培养规划),“X”是学院规划,三者要上下衔接、协同发力。他强调,规划编制要与学校《发展规划管理办法(试行)》结合,确保每个环节都有制度保障。
结语:好规划,要“接地气、能落地”
从瞿振元的“锚定目标”、李佐军的“补短板”,到张志勇的“系统跃升”、员荣平的“特色发展”,再到别敦荣教授的“内外结合与落地保障”,六位学者的建议虽各有侧重,但都指向一个核心——高校“十五五”规划不是“面子工程”,而是“行动指南”。
编制规划时,高校要记住三个“不”:不盲目追热点、不回避矛盾、不纸上谈兵。要深入调研师生需求、对接区域与产业发展、善用内外智慧,让规划真正成为推动学校高质量发展的“施工图”。
文章来源欧亚教育研究